每天上課鐘打完就會有學生陸陸續續來要鉛筆, 為防止數百支鉛筆在開學後兩週就被搜括一空, 我要求學生拿個人物品來換筆, 下課時歸還鉛筆才能將個人物品取回, 然而有些學生不願意用個人物品換, 我便要他們拿錢來, 每支筆用一個25分的銅板換(約台幣八元), 想把錢拿回去就得還筆。

沒想到我太低估他們了, 很多學生並不稀罕那點臭錢, 鉛筆不還也罷, 還隨處亂丟, 每到下課時間我就滿地撿鉛筆, 等他們下次再掏錢來換。

這些吃免費營養早餐和午餐的小孩不是很窮嗎? 沒想到如此闊氣。他們每天來要新鉛筆, 時常穿新衣服戴新帽, 不想吃學校午餐便狂塞垃圾零食, 手機電玩相機也樣樣不缺, 老師看在眼裡既羨慕又忌妒, 大嘆生不逢時。

以前小時候在台灣當學生, 如果有什麼東西忘記帶, 必定在恐懼中度過一整天, 能借就馬上跟同學借, 借不到只好跟上帝佛祖阿拉跪求, 千萬不能讓老師發現我的粗心, 否則免不了丟臉和一頓責罵。但是阿甘的學生臉皮都很厚, 東西沒帶或弄丟從不覺得是自己的錯, 反正認定老師一定會再發再給, 把老師吃的死死的。

基本上發給學生的作業和講義跟那些鉛筆一樣, 下了課就被丟的到處都是, 就算進了學生的書包也像是進了無底洞永遠不見天日, 等隔天上課要用到的時候他們就把手伸出來, 叫老師再給他們一份, 然而沒有老師膽敢不從, 因為這些小孩家裡窮已經夠可憐了, 誰敢狠心剝奪他們的受教權? 在美國, 學生成績差永遠是老師或學校無能, 學生和家長總是最無辜。

儘管那些不準備文具用品又忘東忘西的學生老是同一堆熟面孔, 他們肯來討東西其實是好事一件, 表示他們多少還在乎學業, 會想弄支筆把作業給寫完, 雖然品質堪慮, 還時常得把答案亮給他們抄他們才願意動筆, 總比有些整天遊手好閒的學生好多了。

每班總有好幾個學生天天空手上學, 上課時講話聊天嬉笑唱歌化妝吃零食樣樣來, 就是不做一點功課, 不花一點心思在任何正經的事物上, 不食人間煙火的程度讓人瞠目結舌大開眼界。

A生因閱讀考試成績過低, 只達小一程度, 被學校專任閱讀老師請去個別測驗, 看看是什麼問題, 結果閱讀老師驚慌地寄了封電郵給我和另幾個老師: 「我叫A生用學號登入線上測驗, 他竟然記不得自己的學號, 這是怎麼回事???」

太沒見過世面了吧!  我至少半數學生沒背過自己學號, 還有幾個連自己家的地址都講不全,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在美國住了好些年, 口語嚇嚇叫, 寫起句子 think 和 thing 不分、where 和 were 搞混 、he 拼成 hi 也大有人在, 跟學生說不要隨便在句子裡大寫, 還得到這樣的回應: 「我不喜歡 D 小寫的樣子。」

學習態度的低落和消極當然有很多原因, 有些學生在母國的根基打的差, 到美國後跟不上進度而嚴重受挫, 有些學生家裡沒人有國中以上學歷, 感受不到教育的價值, 也得不到家人的鼓勵, 當然還有些學生綜合以上問題外加學習障礙, 挑戰更大問題更多。

然而班上還是有不少學生兢兢業業地認真上課, 每天把該帶的東西帶齊, 極少無禮的向老師開口要東要西, 但是部分學生不積極的學習態度和幼稚粗魯的課堂行為卻影響了這些學生的受教權, 老師想好好上課卻被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弄得七葷八素, 想聽課的學生更無法集中注意力。

有什麼解決的良方? 我沒有答案。當前美國公校裡各種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社經階層的學生越來越多, 各種挑戰也接踵而來, 學校為了應付各種狀況傷透腦筋, 讓學生應有盡有有求必應也許是幫助他們的方式之一, 卻恐怕不是最有效的辦法。

Photo 1: 地上撿回來的鉛筆和其他免費文具




Photo 2: 學生蹂躪前後的蠟筆



Photo 3: 吃完零食將垃圾隨手塞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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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甘的美國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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