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惡劣的行為讓人既生氣又痛心。這些學生大多程度不好, 成績欠佳, 沒想到他們連生活教育都如此欠缺, 像是從來沒聽過「公德心」為何物。


亂彈口香糖只是沒公德心的其中一個例子, 常有人把餅干洋芋片的空袋子隨手丟在地上或留在抽屜中, 用過的計算機,彩色筆或實驗器有一堆人不會自動歸位, 經提醒後才心不乾情不願的收拾。


出了教室後更糟, 廁所裡常見滿地衛生紙和擦手紙, 圖書室裡的書被翻得一團亂,走郎和廁所牆壁被留下不堪入目的塗鴉或字眼…


這些小孩哪會在乎? 反正地不是他們掃,廁所不是他們清, 倒楣的是納稅人花錢請來的工友。


看著凌亂的課桌椅和一地的垃圾, 我決定對學生曉以大義, 好好規勸一番。


「你們聽清楚!」我說:「你們父母很多從事清潔工作,就像這些清理室的工友叔叔阿姨,非常的辛苦, 你難道希望你們父母工作的時候碰到一群沒心沒肺的傢伙, 故意讓他們沒辦法早點回家陪家人嗎?」這招只管用了一陣子, 他們又故態復萌,沒救了。


幾年前剛開始在這學校服務時, 跟一位男老師一起教八年級自然, 他教學認真,上起課來有條不紊, 學生大都蠻聽話,讓我也覺得如沐春風, 不僅跟他學授課技巧,也溫習丟掉已久的理化。


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當學生不停講話,不守規矩時,他總會說「『請』轉過頭來。『請』不要再說話了!『請』不要跟旁邊同學玩,快抄筆記…」若學生照做了,他還不忘記說:「謝謝。」


成何體統? 我們當老師的不但要主動跟學生問好打招呼, 竟還得「請」他們不要搗亂,「謝謝」他們做本來就該的事, 美國人是在想什麼? 後來發現很多老師都這樣呢, 這是另一個我無法理解的怪象。


想當初自己是國中生的時候, 老師高高在上, 權威即是一切, 講課時有學生講悄悄話，便可用不堪入耳的話損人，班上段考平均不佳, 老師就在那摔考卷, 狂罵學生是豬腦, 我們做學生的再不爽也不敢在老師面前吭一聲。


我並沒有天真到以為美國學生會像我自己當年那般溫順, 我也知道台灣學生已漸漸迎頭趕上, 行為愈來愈嚣張,但是要我跟學生低聲下氣, 我實在辦不到。很快我就明白這根本由不得我。


基本上想用老師的權威要求學生聽話很多時候是不可能的。請參考經典對話一:


阿甘:「你講累了沒, 該住嘴了吧!」


生:「我哪有?我哪有在嘴話?」(又來這套,我沒瞎也沒聾啊)


阿甘:「你整個人都轉過身講了至少三分鐘, 難道是我在幻想?」


生:「我有重要的事得討論不行嗎?」


阿甘:「當然不行,我在上課耶!」


生:「誰管你在幹嘛!」轉身後繼續聊。


阿甘:「太過份了,你給我出去在走廊待著。」


生:「我不要!!」


阿甘:「我叫你去!」


生:「我--不--要!」


看到了沒, 跟學生吵架的結果是, 他們永遠是贏家,還讓其他人免費看場好戲。


有時被氣得惱羞成怒, 下意識地讓以前國中老師附身, 便什麼狠話都出口了,效果如何?請看經典對話二:


阿甘:「實驗不好好做,在那打打鬧鬧,很危險耶!」


生:「你管我,滾遠一點,別來煩我!」


阿甘:「什麼態度!你父母有沒有教啊?我真替他們感到羞愧!」(開始歇斯底里)


生:「你父母才該羞愧哩!生你這種兒子!」


由此可見, 裝狠絕對沒有任何嚇阻的效果, 學生一定比你大聲, 用更惡毒的話罵回來。


再者, 很多美國學生完全沒有尊師重道的觀念, 反而是老師必需讓學生感覺受到尊重, 學生才會願意聽話。少數族裔學生對此尤其敏感, 他們有些人若是覺得你口氣高高在上, 不夠「尊重」他們, 一定要你吃不完兜著走, 還罵你種族歧視。


為了能教導其他有心向學的孩子, 為了自己, 我乖乖地向其他老師看齊。


遇學生搗亂, 我先「請」他們安靜, 沒用的話我就不理他們, 跟他們摃上反而給他們發揮的舞台, 搞到自己火冒三丈, 嗜血如鯊魚的學生像是聞到血腥味,一步步攻擊,非把老師逼到絕境才會罷手。


學生這樣做有很多原因, 有時是因為在家裡得不到注意或家長沒教, 有時是同儕壓力, 這時把學生叫來一對一談談, 比大吼大叫有效得多, 畢竟很多小孩也是愛面子的。


屢勸不聽的我也沒法度, 生他們的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我頂多苦笑兩聲, 隨他們去。我畢竟不是聖人, 至今仍會常克制不住情緒而跟學生大發雷霆, 但至少我已不再像以前那樣氣上老半天。


幾年前的我是個脾氣暴躁,成天大吼大叫的急性子, 走路快, 說話快, 對什麼都沒耐性。經過這種磨練, 我現在連走路速度都放慢許多, 看來美國公校真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啊! (待續)


Read 美國公校之其他怪現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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