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鐘響起, 學生陸陸續續進了教室, 阿米娜塔進來後坐在她的位子上, 兩眼無神, 悶不吭聲。

其他學生拿出筆和筆記本練習我給他們的文法題和句子, 阿米娜塔仍不發一語的坐在那, 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幾分鐘, 我準備開始上課, 阿米娜塔走去書櫃拿了三本字典回座位。


「阿米娜塔, 一本就夠了喔!」我說著, 順手拿起其中兩本準備放回書櫃。


「NO! Give Me!」阿米娜塔大吼一聲, 一把將字典搶回去。


「嗯!好吧..」我嘆口氣, 繼續上我的課。


阿米娜塔將字典打開, 翻過來又翻過去, 過了不久便感到無趣, 又開始發呆。


突然間有個女學生大叫:「阿米娜塔拿走我的鉛筆!」


我搖搖頭:「阿米娜塔, 這樣不行喔!」女學生想把鉛筆要回來, 阿米娜塔大叫:「NO!」「Give Me!」


兩人一陣拉扯, 阿米娜塔緊握鉛筆不放, 女學生只好認輸放手。


沒幾分鐘, 阿米娜塔跑去我桌上拿了一個檔案夾, 我看看她, 她看看我, 開始繞著教室跑給我追, 並不斷發出「嘿嘿」的笑聲。


費了一番功夫, 好不容易從她手上奪回檔案夾。


後來阿米娜塔不知從哪裡摸來一本筆記本, 便乖乖地待在位子上, 把沒寫過的紙張一張張地從筆記本撕下, 然後塞進抽屜或丟在地上, 重覆著這個動作到下課鐘響為止, 將她座位和周圍變成小型垃圾場。


你大概已經猜到阿米娜塔不同於一般學生, 並不是單純有行為問題。


十月間才從西非獅子山共和國來到美國的阿米娜塔今年已經十六歲, 智商大概只有三四歲。註冊時以八年級的身份進入中學就讀。


阿米娜塔的母親會說流利的英語, 阿米娜塔則只會說「Yes」「No」「Huh?」,或是一些其他的單字, 無法說出較長較完整的句子。


她在我課堂上的行為算是相當克制, 上主任的數學課時, 她一刻都坐不住, 教室裡跑來跑去, 翻箱倒櫃, 看到喜歡的教具便往口袋裡塞。


老師的辦公桌阿米娜塔也不放過, 老師在前面上課, 她在後面將辦公桌抽屜一個個打開, 搜刮裡面的物品, 最後總要威脅利誘, 恩威併施才能把東西要回來。


絕對不要硬來, 因為阿米娜塔不介意跟老師拉拉扯扯, 大吼大叫, 老師愈生氣, 她愈高興。每次看她「嘿嘿嘿」地偷笑, 我都不禁懷疑她根本是裝智障, 搞不好是外星人派來的埋伏。


有趣的是阿米娜塔對我似乎蠻有好感。所有老師裡, 她只叫得出我的名字。每當有人問她下節課要去哪裡或問她誰是她的老師, 她總是說:「阿甘老師!」


其實原因很簡單, 全校只有我一個老師的姓是單音節, 好記又好發音, 阿米娜塔當然記得我的名字。


有時候阿米娜塔嘴裡講出來的話教人好氣又好笑。


某天她噘著小嘴對我說:「阿甘老師, 我愛你!」我尚不知該受寵若驚還是一笑置之, 隔天阿米娜塔竟然叫我 :「PuTa!」


PuTa是什麼? 西班牙文「賤貨」「妓女」的意思。阿米娜塔從哪學來的啊? 當然是她那些親愛的好同學教的。


有阿米娜塔在教室裡已經夠教人頭痛, 另一群智商正常,EQ卻完全不及格的學生才教人無奈。這些學生以捉弄阿米娜塔為樂, 不但欺負她, 還教她用西班牙文罵髒話。(待續)


Photo: 校園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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