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的美國大冒險

不管在那個國家, 私立學校幾乎都是貴族學校的代名詞, 大部分家庭無法負擔昂貴的學費, 只有富裕人家能夠送孩子上私立學校, 然而在美國, 有近二十萬學童用納稅人的錢念私立學校, 這樣的政策引發爭議一點也不讓人意外。然而許多政客仍大力推動, 希望更多學生加入, 這樣的現象值得探討。

美國的公立學校好壞差別極大, 中產階級以上家庭聚居的學區裡學校品質優良, 貧民區的學校卻暴力肆虐, 畢業率低, 輟學率高, 難以吸引好老師, 特許學校(Charter School)於是應運而生。特許學校是一種半公半私的學校, 有辦學意願的民間人士用政府經費成立學校讓貧生就讀。私校卷(School Voucher)則是另一個幫助貧窮學生的做法, 政府每年發放購物卷(voucher) 給抽籤選中的學生, 學生用購物卷支付私立學校的學費。

自從威斯康辛州在九零年代初開始發放私校卷(School Voucher), 美國現在已經有十四個州和華盛頓特區發放私校卷, 這種做法一直很難獲得多數家長的支持, 因為大部分學生念的是公立學校, 家長們擔心私校卷的發放會削減公立學校的預算, 影響公立學校的教育品質, 不過私校卷的目的是讓沒有好學校念的學生有機會選擇不同的學校念, 因此私校卷是否真正幫助到這些貧寒的學生, 讓他們的學習成果提升, 才是最需要關切的。

針對這方面的研究結果非常分歧, 阿肯色大學在私校卷發放規模最大的密爾瓦基市進行研究, 發現領用私校卷的學生在閱讀和數學測驗成績上似乎稍有領先公立學校的學生, 但是無法斷定這樣的結果應該歸功於私校卷還是其他因素。哈佛大學的兩名教授則研究紐約市的情況, 發現領用私校卷的學生比公立學校的學生畢業率高, 上大學的比率也高出許多, 然而威斯康辛大學的教授提出反駁, 認為研究方法漏洞不少, 不足採信。私校卷問世近二十年來, 沒有讓人信服的數據證明私校卷達到預期成效,  反而衍生出一籮筐問題, 暴露出制度上的缺失。

最大的問題是法規不夠完善, 每個州每個城市對私校卷的規定不盡相同, 有些嚴格有些鬆散, 造成管理漏洞。由於大部分私校不像公立學校被政府要求每年必須參加學測, 因此政府無法知道那些領用私校卷的學生是否持續進步, 難以追蹤學生的學習成果。

更離譜的是有私立學校完全靠私校卷生存, 例如有些學校學生人數不到一百, 其中有七成到九成以上用私校卷付學費, 若是失去這群學生, 學校立刻倒閉, 而這類學校最有可能爆發管理不善甚至貪污的情事。像首府華盛頓特區就有好幾所私立學校被媒體踢爆學習環境堪慮, 他們可能隨便租一棟民房或一間廢棄房屋就開辦學校, 學校裡的安全、 衛生和教學設備都明顯不足, 課程與師資更缺乏監督。 威斯康辛州則有私立學校校長中飽私囊被抓包, 用政府補助學生的學費買私人豪華汽車。

美國私立學校裡很大一部份是教會學校, 其中很多歷史悠久, 成立的目的是真心想辦好教育, 然而近年來有不少新成立的私立學校把宗教變成教學重心, 以改造學生思想為教學宗旨。這些學校揚棄正統自然科學課程, 教導偽科學, 告訴學生進化論是無稽之談, 聲稱地球只有數千年歷史, 把科學視為異端。當然私立學校有權利教導任何課程, 不管內容多奇怪都是他們的自由, 但是當這些學校招收持有私校卷的學生, 開始收取政府發放的經費, 便明顯違反了「政教分離」的立國精神和原則, 用納稅人的錢教導宗教理念原則上不被允許, 在很多地方卻是無法可管。

不可否認, 大多數私立學校辦學嚴謹, 私校卷的確讓部分學生受惠, 但從以上的例子來看, 發放私校卷似乎弊多於利, 為什麼美國很多政治人物仍然熱衷於推動私校卷呢?  這要從美國的政治文化來了解。

美國保守派政治人物深信政府的權力越小越好, 很多公共事務政府不該過度干預, 應該由資本主義和市場機制來決定, 連教育也不例外。私校卷讓那些對公立學校品質不滿的家長有機會選擇私校, 形成私校和公校間的競爭, 符合市場機制的原則, 因此深受保守派政客的青睞。

在保守派勢力強大的地區, 推動私校卷比較容易, 政客隨時在把握機會, 印地安納州和路易西安那州等幾個州的州長便紛紛在去年宣布擴大發放私校卷, 德州也打算開始實行, 結果路易西安那州法院判決州長違反州憲, 州長無權任意動用公立學校的經費來挹注私校, 媒體則發現幾所被核准今年開始招生的私立學校竟然連校地都還沒找到, 而且有越來越多拿私校卷的學生在上宗教學校。

美國私校卷最初的設計是用來幫助貧困學生, 讓他們有機會上好學校, 學業能夠進步, 可惜近年來私校卷已經成為意識形態之爭, 政治角力的工具, 學習成果反而被忽略, 如果政府拿出魄力, 加強對私立學校和私校卷的管理與監督, 私校卷必能發揮更大的功能, 造福有需要的學生, 讓美國經驗成為其他國家學習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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