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的美國大冒險

實驗如何進行? 在紐約市, 四年級學生通過學測考試一次可以領二十五元, 七年級學生可以領五十元, 參與實驗的四年級學生一年平均拿了一百四十元, 七年級學生拿了兩百三十元。

在芝加哥, 參與的九年級生若拿一個 A 領五十元, 拿 B 領三十五元, 拿 C 領二十元, 學生一年平均領近七百元。

在首府華盛頓, 六七八年級中學生只要不翹課、上課守規矩、作業按時交, 都有機會領到錢, 每兩星期最多可領一百元, 參與的學生一年平均拿了五百三十元。

在德州達拉斯, 小二學生只要唸完一本課外書並完成電腦測驗就能賺兩塊錢, 參與的學生平均一年賺了十四塊。

在研究數據出爐前, 很多人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學生反應如何。首府華盛頓參與實驗的中學學生大多非常興奮, 願意為錢付出努力, 但是也存在不少問題, 例如學校給錢方法不一, 有些直接將款項匯進學生戶頭, 有的發支票, 結果竟然有學生偷拿同學的支票或毀損同學的支票。此外, 由於大城市公校教師流動率高, 代課老師來來去去, 給分標準不一致, 讓有些學生難以適從。

同時間紐約市有另一項較小規模的實驗, 目的是提高高中的 AP 課程通過率。所謂 AP (Advanced Placement) 課程是難度較一般課程高的大學先修課, 這些課程有時能抵免大學學分。高中生通過愈多 AP 課程在申請頂尖大學時便愈有競爭力, 一所高中的好壞和學生素質也可由通過 AP 課程的學生數量看的出來。紐約市提供高達一千元獎金給高分通過 AP 課程的學生, 結果選擇上 AP 課程的學生多了, 通過人數反而降低。

至於富萊爾教授花了好幾百萬的實驗結果如何? 兩年後終於有第一批數據提供檢驗。

在芝加哥, 學生曠課的次數減少了,  成績單上的成績也有進步, 但是學力測驗成績卻沒有變好。在參與學生最多的紐約市, 完全看不出任何改變, 學生成績和學測分數都沒有提升。首府華盛頓的學生則不但變得較聽話, 也較少翹課, 最重要的是學生的閱讀學測成績有進步。成效最好的是錢給最少的達拉斯市, 參與的小二學生的閱讀學力測驗成績顯著進步。

這些數字後面到底代表什麼意義? 富萊爾教授認為參與學生亟欲領到報酬, 所以他們會開始準時進教室上課, 不隨意嬉鬧, 努力完作業, 測驗成績自然進步, 然而那些程度嚴重落後的學生還是缺乏基本程度和考試技巧, 因此在學力測驗上仍表現不佳。他也認為用金錢利誘學生不可能是提升學習成效的唯一辦法, 必須配合其他措施和變革。

筆者以為拿學測成績來 分析實驗成果是一大問題, 因為美國的學測是用來斷定學校和老師的功過, 跟學生的未來完全無關, 所以學生不一定把它當回事, 而且各州自由設計自己的學測題目, 難度不一, 有些州乾脆讓題目越來越簡單, 學生通過率高讓大家都有面子。因此華盛頓和達拉斯的參與學生即使學測成績比前一兩年提昇, 實力是否真的進步還是讓人打個大問號。

此外, 四個城市的參與學生年齡不一樣, 發放獎金的標準也大不相同, 實在很難比較出哪個方法效果最佳, 哪個年級的學生受的影響最大。更重要的是用白花花的銀子獎勵學生是否有長遠的效果? 當獎勵停止時學生是否會繼續唸書? 十年後的他們會比其他學生更有成就?  短時間內都不會有答案。

很多人想知道答案, 也希望更多學生找到唸書的動力, 所以參與學校正尋財源以繼續用現金獎勵學生, 雖然不贊同這種作法的人還是不少, 但是贊同的人認為值得繼續辦下去, 畢竟這些受獎勵的學生都來自低收入家庭, 他們不像有錢人家的小孩拿了好成績回家可以領賞, 電腦、電動、新衣服、腳踏車都不缺, 窮人家的孩子也應該有機會看到自己的努力立刻獲得報償。



筆者不在這四個大城市教書,  卻對學生缺乏學習動機的問題深有感觸。面對今日世界的各種誘惑, 不少年輕學子把玩樂和享受擺第一, 他們只看到名人光鮮亮麗的一面和少數暴發戶一步登天的好運, 卻不去思考成功和努力付出之間的關連。

另一方面, 在新移民眾多和文化多元的美國, 個人對於成功的定義和人生的追求往往跟成長背景息息相關, 學習動機因此強弱不一。台灣的學生不管來自什麼樣的家庭背景, 大多有好好念書便有機會成功的共識 , 但是很多其他國家和文化並沒有這樣的觀念。

例如有些開發中國家的資源把持在官僚或貴族手裡, 中產階級不存在, 農民和工人完全沒有靠教育翻身的機會, 當他們有機會移民到美國, 並不會自動有讓子女上大學的念頭, 就算聽說過, 也不知該怎麼做。還有些國家連年內戰, 人民居無定所, 唸完小學都是種奢求, 搬到美國後能夠溫飽就很欣慰, 唸完高中然後上大學這種夢想實在太遙遠。筆者也碰過不少家長覺得結婚生子應是孩子的人生首要目標與成就, 至於以後工作能餬口就行, 學位和名利是其他人的事。

當一個班級裡的學生來自許多不同文化不同家庭背景, 每個學生對教育的需求和渴望大不相同, 授課教師所承受的考驗是難以想像的, 尤其美國在「有教無類」教改法案下, 所有學生都得通過學測, 若學測通過率未達標準, 被責難的是校長和老師, 學校必須負起激發學生學習的重責大任, 也難怪大家越來越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不管在哪裡, 以教育為職志的人大都不會期望一份輕鬆簡單的工作, 當孩子找到唸書的樂趣和動機, 知道自己能夠藉著教育改變一生甚至造福人群, 絕對是人師最大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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