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文明的第一步是離開這鳥地方, 要離開得先找到工作。當初來唸書的時候並沒打算留在美國, 只想趕快唸完回台灣撈錢 ,喔!不對,是回去春風化雨。然而,沒有機會把美國玩個夠實在太可惜, 而且碩士學位高不成低不就, 回去台灣不一定能卡到好位子, 便決定在美國多汲取些教學經驗再說。

 

我既不以英語為母語, 又非美國公民, 有些人覺得我去跟美國人搶教英文的飯碗可能頭殼壞去。不過一位也在當助教的韓國學姐成功地找到了教職, 給我很大的鼓舞。這位學姐鼓勵我闖闖看,並分享許多面試心得和技巧, 我於是決定不管別人看不看好, 一定得嘗試看看才對得起自己。

 

丟出一堆履歷表後, 有六間學校給了回音, 通知我去面試。在加州的是一間四年制學院, 離我最近是南伊大位於聖路易市附近的一間分校。東岸方面,則有一間社區大學和三所公立中等學校。

 

加州的那個工作看起來最吸引人, 因為我可以發揮專長教大學生寫作, 可是他們找了八個人去面試, 只打算錄取兩人, 似乎不值得花旅費跑這一趟, 只好忍痛放棄。

 

東岸的幾所學校彼此距離並不太遠, 一位住費城的朋友還很阿沙力的答應助我一臂之力, 便開始籌劃東岸之行, 將四所學校一網打盡。

 

等我人到了東岸, 其中一所高中已補足缺額, 剩下三個面試等著我。前兩間都是中學, 面談過程還算順利, 儘管疲備不堪, 我依然卯起來唬爛。這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走進美國公立學校的大門呢! 我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當時有多勇敢。

 

隔天和友人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到紐澤西州進行最後一個面試。當車子緩緩開進市區, 逐漸發覺到這個交通繁忙, 商店林立的城市跟我見過的其他城市明顯不同。

 

這裡的店面從外面看來大多破舊骯髒, 街上黑鴉鴉一片, 不是黑人就是墨西哥人。去面試的學院就座落在市中心, 建築毫不起眼, 主導面試的英語科(ESL)主任辦公室小的讓我打了個寒顫。

 

這位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她開門見山地告訴我他們的學生跟我在南伊大教的大學生有如天壤之別。這兒的學生大都白天上班, 要不然就是些單親媽媽, 得為工作和家庭奔波, 沒有什麼時間唸書。

 

我聽了猛點頭, 也不管她對我到底有沒有興趣, 便奪門而出, 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隔天下午, 其中一所中學以電話通知錄用, 我和朋友大吃一頓以示慶祝。

 

這趟東岸之行, 任務圓滿達成。

 

和新雇主簽約前有件事都趕快辦, 那就是參加公校教師基本能力測驗,這項測驗在全美三十多個州都適用,內容包含英文閱讀, 英文寫作和數學, 沒通過就無法在公立中小學擔任老師。

 

英文閱讀和寫作兩科題型有點類似托福, 但是內容是針對美國人而設計, 難度比托福高了些, 數學則好應付多了,只到台灣國一至國二程度。

 

結果我三個部分都通過了, 數學還拿了「滿分」, 教我不得不向台灣化腐朽為神奇的數學教育致上最崇高的敬意。我後來搬到東岸開始工作後才聽說有人想要為人師表, 卻卡在這項測驗的數學部分而無法如願,有的考了兩三次才通過, 也有的怎麼考都達不到該州高於全美其他州的超高標準, 只好遠走他鄉, 跑去要求比較低的州教書。

 

為了幫助傍徨無助的應試者, 附近好幾所大學的推廣部都特別開設數學加強班。教人不解的是, 他們還開閱讀和寫作班, 這會不會太扯了點? 有大學畢業的準教師連自己的母語都搞不定嗎?

 

工作有了, 考試成績也收到了, 這下我終於可以揮別伊利諾州南部這土不拉幾, 毫無特色的小鎮。縱使交了許多朋友, 有著美好的回憶和充實的求學經驗, 我竟沒有一點臨情依依的傷感, 只想快點離開, 希望不要再有機會回來…真是個無情的人啊!

 

拖著一堆行李, 搭上飛往未來的班機。在飛機上,我不禁猜想新生活新工作將是什麼樣。有點興奮,有點期待, 又有些許緊張。我安慰自己,連大學生都教過了,中學生算什麼,會難到哪裡?

 

唉,天真的阿甘不曉得自己大禍臨頭... (待續)

 

Photo: 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s Life Science Buil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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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甘的美國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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