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課, 照例請學生填個人資料並自我介紹,這些再平常不過的例行公事, 卻讓我納悶是否走錯教室。

 

眼前這十來個學生中, 有七八個是西語裔, 一個來自非洲迦納, 還有一個來自巴基斯坦, 他們看起來都像是ESL學生,嘴巴一張開卻教人懷疑。

 

除了迦納和巴基斯坦學生有口音外, 大部分的西語裔學生英文都講得嗄嗄叫, 不但聽不出什麼口音, 流利程度跟一般美國小孩不相上下嘛!!我真的是在教「ESL中級英文」嗎?

 

看看手裡資料, 仔細聽了一下他們的自我介紹, 赫然發現這些西語裔學生都在美國住上好一段時間了; 有幾個從小學一、二年級就在美國讀書, 還有一兩個竟在美國出生, 從幼稚園一路到國二都在美國受教育, 這些學生怎麼可能還在上ESL的課?

 

謎底在我開始講課後很快被揭曉。

 

我興奮地跟學生們介紹我精心準備的教材, 還沒進入正題, 學生已經嘰哩呱啦地聊成一片,而且是用西班牙文。

 

咦?我是在美國還是在墨西哥啊?

 

我笑著提醒他們既然上課鐘已響, 就應該專心聽講, 尊重其他同學的權益。

 

不到十秒,又聊開了。我有些惱火,但忍了下來。好不容易等他們安靜了一點, 我試著教下去,十秒一到,我又被打斷。真的是屢試不爽,這些學生從未給我超過十秒的時間。

 

十秒能幹什麼? 當然什麼都幹不了, 我根本沒有任何機會講到重點。這時我再也受不了了。

 

想當初在台灣當學生的時候, 許多老師一個不高興就丟考卷, 罵人, 要不然甩門,絲毫不給學生面子, 我們就算不服氣也不敢吭一聲, 我那時就常想, 哪天要是我有機會當老師, 也要嘗嘗這種作威作福的滋味。

 

機會終於來了。

 

「嘿!你們夠了喔!!」我破口大罵。

 

下面傳出幾陣笑聲,然後繼續講他們的。

 

「我到底要說多少次,這裡是教室耶!」

 

「我們有重要的事得討論不行嗎?」一個女生瞪了我一眼。

 

「我才不在乎妳有什麼事要討論,上課就得守規矩」我語氣強硬了起來。

 

「你在不在乎是你家的事,誰理你!」

 

「太過份了....妳最好立刻閉嘴,否則走著瞧...」

 

「你才該閉嘴...吵死了!」

 

「........」

 

這些無法無天的怪物接下來變本加厲。本來只是跟鄰座的聊天, 沒多久就有坐第一排的跟坐最後一排的聊起來。不要懷疑, 學生從教室一吼向另一頭, 起勁得很。

 

對這些學生來說,隨時隨地都可聊天, 絲毫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 老師不過是教室裡的裝飾品和他們玩弄的對象。

 

突然間, 我明白為什麼有那多學生在ESL班級裡遊走多年還無法脫離。為了加強教學效果, ESL班級通常不超過十五名學生, 然而許多學生不聽老師講課, 上課不做筆記,作業不寫, 甚至兩手空空來上課, 態度吊兒郎噹, 英文程度當然永遠無法進步。

 

在全美語的環境下上學, 他們的口語聽起來跟一般美國孩子沒有兩樣, 但是他們的閱讀和寫作能力卻爛得一直到不了離開ESL的門檻。

 

一個西語裔的女孩子幾乎每天上課都和離她好幾排遠的同學嬉鬧, 怎麼講都不聽, 態度又差。有一天我實在不勝其擾, 決定不再給她面子。

 

「妳哦, 美國出生長大還在上ESL, 難道不會想用功一點, 早點去上一般生的課?」

 

這招不管用,情況也一直沒有改善,我只好問候她母親....(我是說打電話啦, 別想太多)。

 

「阿麻鴉太太妳好,我要跟您談談您女兒辛蒂的情況…」

 

「都是你的錯!一切都是你的錯!」

 

咦?這瘋女人是誰?沒撥錯電話吧…

 

「阿麻鴉太太,您聽我說,您女兒辛蒂最近實在不像話,弄得課都上不下去…」

 

「都是你的錯!我家辛蒂早就跟我說你怎麼污辱她…」

 

「什麼,我沒有污辱她,事實上…」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樣對我家辛蒂,還把錯推到她身上」

 

「………」

 

「她會在學校搗蛋統統是因為你」

 

「.....%^$#*XXX.....」

 

好吧!我自認倒楣。這大概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幾個在其他學校任教的老師曾跟我說, 不少亞裔父母總是想辦法要孩子早點離開ESL, 若是小孩在一兩年內無法成為一般生, 他們可是會羞愧的無地自容。

 

是文化差異還是其他原因?  我那時不得而知。 (待續)

 

Photo: 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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